7月最后一个交易日,油价上涨,推动力是一项至今无人能够核实的说法。
周五上午晚些时候,布伦特原油报每桶约90.20美元,涨幅约1.4%;WTI报约85.75美元,涨幅约2.6%。周四结算价为布伦特89.03美元、WTI 83.59美元。此前,伊朗革命卫队称其在霍尔木兹海峡袭击并拦停了两艘油轮。
这项说法就是这轮涨势的全部内容,因此有必要说清楚它有多单薄。
革命卫队说了什么,又缺了什么
革命卫队周五早间称,它袭击了两艘取道其不予承认的南部航线的油轮,称这些船只在美国军方护航下航行,并称此后另有四艘船折返。该说法经由伊朗官方媒体发出,再向外扩散。
没有任何一艘船被点名。没有吨位、没有货物信息、没有损伤评估、没有伤亡数字。更能说明问题的是,英国海事贸易行动办公室(UKMTO)和覆盖这片水域的私营海事安保公司都没有发布任何通报。在霍尔木兹海峡对一艘满载油轮的真实袭击,通常会在数小时内产生一份UKMTO警示和一份安全评估。事发数小时后,两者都没有出现。
美国和英国海事当局均未证实这些袭击。美国中央司令部没有公开回应。
也就是说,周五上午的市场是在买入交战一方未经核实的表态。这一说法日后或许会被证实。但它现在没有得到证实,动用真金白银的读者应当把它当作待定信息看待。
确实存在一条独立佐证的线索,但比乍看之下更弱。周五公布的追踪数据显示,只有两艘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另有四艘折返。而“四艘”这个数字同样出现在伊朗方面的说法里,因此这两份记述可能是同一项主张流传了两遍,而不是两项各自独立的发现互相印证。
那次重型空袭是一次性行动,不是重启的战役
周四夜间,华盛顿没有再次打击伊朗。周三针对伊朗沿海雷达、反舰导弹和海军指挥系统的两小时空袭之后没有后续行动,中央司令部也没有宣布进一步的作战。
这轮战役目前的节奏是:截至7月24日连续十三个夜晚的空袭,一段暂停,一次于格林尼治时间7月30日02:00结束的重型空袭,然后归于沉寂。这是断续的,不是持续的。
检索这条新闻时需要注意一点。标题为“对伊朗连续第八夜空袭”的视频和官方发布内容在搜索结果中排位很高,但日期是7月19日。它们描述的是7月中旬那一轮,不是本周。
伊朗在扩大版图,而不是提高烈度
伊朗的回应是横向铺开,而不是向上加码。
与革命卫队不同的伊朗陆军周五声称对科威特的艾哈迈德·贾比尔空军基地(Ahmad Al-Jaber)实施了无人机袭击,称击中了机库、卫星通信设施和装备仓库,并把这一行动定性为对格什姆岛空袭的报复,那次空袭炸死了一对夫妇和他们两岁的孩子。另一项单独的说法点名了阿里·萨勒姆空军基地(Ali Al Salem)。科威特表示,周五早间拦截了多架针对军事设施的敌方无人机,这印证了确有袭击企图,但并不印证造成了损伤或破坏。
部分报道把巴林也列入周五的名单。我们所能追溯到的每一起具体的巴林遇袭事件都发生在7月21日或更早,因此我们不予报道。
一位伊朗研究人员对半岛电视台表示,这一策略属于横向升级,即扩大地理范围而非加剧交火强度。科威特、约旦和埃及地中海沿岸在一周之内相继出事,比任何以德黑兰为中心的解释都更贴合这一描述。
为什么周一的布伦特看上去会便宜2美元
这里需要一条技术性说明,否则它读起来会像一场暴跌。
布伦特9月合约今天到期。从周一起,报价的近月合约变为10月合约,而10月合约的价格比9月合约低约1.70至2.20美元,原因是曲线处于现货溢价(backwardation)结构,即近端的原油比远端更贵。周四的数据正好说明了这一点:9月合约结算于89.03美元,10月合约结算于86.88美元,同一种商品在同一天相差2.15美元。
原油本身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把周一的10月合约价格与周五的9月合约价格相比较的标题,会凭空从一次日历更替中制造出两美元的跌幅。天然气市场也有同样的陷阱:8月合约已于周三到期,至少有一家大型财经门户仍在显示它,比真实的近月合约高出18美分。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中的每一个布伦特数字都是9月合约,与我们本周的全部报道保持一致。
月度表现出色,周度表现不佳
两件事都成立,而多数报道只挑其中一件说。
7月布伦特累计上涨约22%,WTI上涨约20%,这是4月以来的首次月度上涨,也是3月以来的最大涨幅。但若从上周五算起,布伦特下跌约6.9%,WTI下跌约4.1%,因为7月23日冲上100.69美元的行情在7月28日崩跌至84.09美元的低点,随后才有周三7.91%的反弹。
这是一个没有形成一致看法的市场,随每天的航运数据来回摆动。一份分析师综述说得很到位:交易员已经不再交易战争,而开始交易过境船只的数量。
没人愿意放在开头的看空理由
支撑周五这轮上涨的行情下面,还压着一组实实在在的看空事实,路透社给了它同等的篇幅。
澳大利亚联邦银行估计,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量已恢复至战前水平的30%至35%,并指出若回升至50%或60%,供应过剩的局面可能重新占据主导。周四有25艘船通过曼德海峡。卡塔尔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出了一船液化天然气。两艘超大型原油运输船,每艘载量约200万桶,完成了通行。
与之相对的是:周五只有两艘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而QatarEnergy已把不可抗力条款对客户的适用期延长至10月,同时买入33船替代货源。一家公司不会在预期海峡能正常运转的情况下预订三个月的替代供应。
中国7月制造业数据的收缩幅度也超出预期,这是一个海湾国家无法掌控的需求端理由。
沙特为另一条水道搭建了联盟
利雅得召集了43个国家的军方首脑,宣布组建面向红海、曼德海峡和亚丁湾的多国海上防御联盟。
有两个细节值得注意。第一,43国中只有14国签署了联合声明: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巴林、卡塔尔、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也门、孟加拉国、尼日利亚、苏丹、吉布提和索马里。第二,也是更耐人寻味的一点,这个联盟覆盖的是红海而不是霍尔木兹海峡。它回应的是胡塞武装7月20日宣布的对沙特港口的封锁,而不是伊朗对那条承载全球五分之一石油的海峡的控制。
造成最大破坏的咽喉要道,恰恰是这个联盟没有涉及的那一个。
保险重新定价还没有发生
我们此前关于战争险费率的报道依然成立,但有一个重要的时间点。
目前的参考数字仍是霍尔木兹海峡单次通行按船体价值的7.5%至10%计费,由达信(Marsh)的马库斯·贝克于7月22日报出,而冲突前约为0.25%。此后没有更新的数据发布,因此任何援引“当前费率”的人,引用的都是7月22日的数字。
劳合社与IUA联合战争委员会7月29日的通函把沙特阿拉伯列入清单区域,按伦敦市场战争险保单的惯例,这触发72小时通知期。也就是说它在8月1日前后生效,也就是现在。与沙特相关航次的重新定价是迫在眉睫,而不是已经完成。同一份通函还把巴基斯坦从清单区域中移除,并调整了亚丁湾区域的北部边界。
杜姆亚特:埃及确认了无人机,伊朗否认
这是对我们周四报道的更新,也包括对我们自身表述的更新。
埃及内阁表示,初步调查发现一架无人机引发了那场大火,火势波及美资的浮式再气化装置Energos Winter和液化天然气运输船GasLog Salem。船员安全撤离,火势已得到控制。
没有任何一方宣称对此次袭击负责。胡塞武装称有关其参与的报道毫无根据。伊朗否认参与,这与我们周四引用的《纽约时报》报道相抵触,该报道依据的是两名匿名伊朗消息人士的说法,称这次行动意在示威。我们刊发时它就是单一信源,我们当时也作了说明;如今德黑兰的否认站在了它的对立面。地中海方向此后没有发生新的袭击。
布盖格:那个错误数字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关于沙特阿美已停运布盖格(Abqaiq)、导致约700万桶/日产能下线的说法仍在流传,而其背后的生成机制现在已经清楚到可以点明。
700万桶/日是布盖格的铭牌处理能力。各类聚合内容拿到“该设施成为袭击目标”这一事实,然后把它的总处理能力换算成了减产量。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说法,而这一换算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报道过实际的产量损失。
没有通讯社证实停运,沙特阿美没有发表声明,也没有宣布不可抗力。证据更充分的是:7月27日无人机击中了布盖格一带和东西输油管线泵站,卫星图像显示脱气罐附近有燃烧痕迹。有损伤不等于停产。
责任归属存在三方争议,沙特阿拉伯归咎于自伊拉克境内活动的伊朗支持的武装组织,而伊拉克伊斯兰抵抗运动予以否认,并把矛头指向也门。
相比之下,吉赞的情况是确凿的:这座日产40万桶的炼油厂自7月27日起停产,起因是7月25日胡塞武装的袭击,气化装置和一处储罐区受损,修复工作将持续到8月中旬。
哈尔克岛恢复装油,而流传的一个数字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
哈尔克岛的码头本周大部分时间处于空置状态。7月29日采集的卫星图像显示,三个出口码头全部没有靠泊船只,西侧码头已空置十一天,东侧自7月25日起空置。
随后在7月30日,据United Against Nuclear Iran称,一艘油轮在哈尔克岛的T型栈桥装载了约71万桶伊朗原油。这是一次阿芙拉型油轮规模的装载,而非超大型原油运输船,也远低于该码头正常的作业节奏。但这意味着哈尔克岛的装油是大幅减少而非停止,而且它是在显示泊位空置的那批图像之后恢复的。
关于在近海等待的油轮排队数量,需要对每日数字提出一点警告。
本周出现了低至两艘和三艘的计数,并被解读为排队船队正在清空。这些数字来自覆盖范围更窄的卫星过境。发布7月29日数字的追踪公司自己就附加了说明,称那次过境的覆盖范围比平常更窄,从而限制了计数结果。该公司最近一次全幅采集是在7月26日,数到24艘。United Against Nuclear Iran依据不同的图像独立计数,认为7月25日哈尔克岛锚地至少有23艘油轮,其中至少15艘满载。
真正有决定性的验证比上面这些都简单。排队船队若要真的清空,那些油轮就必须穿过霍尔木兹海峡,而7月27日该海峡总共只记录到六次通行,其中没有一艘是油轮。什么都没有离开。诚实的解读是:这支排队船队自7月初以来一直维持在大约16至24艘的区间内,而该序列的每日波动,说明的更多是卫星覆盖范围,而不是船只数量。
有一个数字应当完全无视:一个“至少52艘油轮”的数字正被挂在哈尔克岛名下流传。它不是哈尔克岛的计数。它指的是在马来西亚柔佛(Johor, Malaysia)外海东部外港界附近锚泊或徘徊的船只,距离哈尔克岛约6000英里,而且它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每日序列发布的,本周一直在51至56艘之间波动。
预测机构终于动了,但幅度很小
在整整一周没有银行修改预测之后,路透社周五发布了月度调查,数字上调了。
这项对31位经济学家和分析师的调查现在预计2026年布伦特均价为85.22美元,高于6月调查的84.50美元;WTI为80.14美元,高于79.49美元。幅度不大,但它扭转了6月的调查,当时因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改善而下调了预测。裕信银行的托比亚斯·凯勒把这种支撑归因于一项可能持续到下半年的地缘政治风险溢价。
各家机构本身仍未调整。Goldman Sachs维持第四季度80美元的预测,同时指出上行的概率有所增加,下行的概率没有增加。JPMorgan第三季度维持86美元,第四季度80美元。Barclays仍是最高的基准情形,2026年均价96美元。
柴油仍是真正的紧张所在
汽油已经见顶走平。普通汽油全国均价为每加仑4.106美元,本周基本持平,此前一个月上涨了约26美分。
柴油没有走平。它已升至5.353美元,一周上涨11.3美分,距历史最高点只差46美分。全球炼油活动处于2020年以来同期最低水平,而美国馏分油库存比五年均值低约11%。吉赞的停产又抽走了40万桶/日的炼油能力,要持续到8月中旬。
原油占据了头条。柴油才是驱动货运、农业机械和建筑业的燃料,也是正在造成实际损害的那个价格。
接下来看什么
OPEC+将于周日以线上方式开会,确定9月的产量水平。该组织已批准8月增产18.8万桶/日,有报道显示它打算批准9月采取类似的增产步伐,然后在2026年余下时间暂停增产。有几家媒体把这一点搅成了“暂停9月的增产”。在周日之前,什么都还没有定下来。
除此之外还要关注:是否会有任何海事机构最终佐证周五的油轮袭击说法;随着通知期到期,联合战争委员会的列名是否真的推高了沙特相关航次的费率;以及是否会有第二艘液化天然气运输船跟随Al Areesh号驶出。一艘船离港只是个案。
哈尔克岛的出口码头至今没有遭到打击,这仍然是当前价格与一个糟糕得多的价格之间的分界线。
本文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财务或投资建议。石油市场状况可能迅速变化。在做出投资决策前,请咨询有资质的金融专业人士。